江陵三中实战馆,下午十二点四十。
合金穹顶下面回荡着风扇的嗡嗡声,空气里有一股机油混着防锈漆的味道。
擂台正中立着一尊两米半高的铁人,通体灰黑,胸口嵌着一枚指头大的灵力反应晶核,一闪一闪。二型精钢测试魔偶,全大夏的高中都用这个东西验准武者。
规矩很简单:全力一拳砸上去,装甲上留下坑,或者把魔偶震退一步,就算过。
林澈坐在候考区最靠边的塑料椅上,右手插在裤兜里,掌心那片火纹隔着裤子还在发烫。
他刚才试过。
在厕所隔间里,他把手贴在瓷砖墙上,试着往指尖推灵力。推到一半,整条右臂的经脉就跟被人用钢丝勒了一圈似的,疼得他额头一层汗。
三天不能全力发劲。
而补测就在二十分钟后。
“林澈?”
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端着两瓶矿泉水挤过来,是他们班的周大壮。这人平时话不多,家里在下城区开小卖部,是全班唯一一个还肯跟他坐一桌吃饭的人。
“喏。”周大壮把一瓶水塞给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别上去了。”
林澈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早上在教务处送水,听见张彪跟人打电话。”周大壮左右看了看,“他说,今天这批人里有个姓林的,得让他‘自己出事’。”
“还听见什么?”
“没了,他看见我了。”周大壮搓了搓手,“澈子,五点灵力,你上去也是白挨一下。你还不如现在写个弃考申请,然后连夜跑,往南边跑,听说岭南那边黑户还能混口饭。”
林澈把水喝了半瓶,把瓶子拧上。
“跑了就一辈子是黑户。”
“可你这样”
“大壮。”林澈打断他,把空椅子往旁边推了推,“你退后三排坐,别让人看见咱俩说话。”
周大壮愣了几秒,最后什么也没说,抓着自己那瓶水挤回人堆里去了。
主考席在擂台侧上方。张彪坐在正中,一身黑色教官服绷在身上,手里捏着花名册,粗短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。
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定制武道服的年轻人,衣领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银色云纹,萧家的家仆制服。
“张教官,事儿妥了没有?”左边那个尖脸的凑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“赵麻子那头催了三回了。少爷那边的话是,别弄死,弄残就行,最好残在台上,谁也挑不出理。”
张彪没抬头,手指在魔偶的便携终端上滑了两下。
参数栏里有一行【受力反震阀】,出厂默认 100%,安全上限 180%。
他把滑块一路拖到 350%,按了确认。
“放心。”他把终端往兜里一塞,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,“这玩意儿吃多少力,就吐回来多少力。一个五点灵力的废物,只要他敢照规矩全力砸一拳,反震能把他整条胳膊的经脉抽成烂棉花。到时候是他自己力气不济被震残的,我连处分都摊不上。”
尖脸笑了一声:“张教官办事,我回去跟少爷说。”
“别忘了另一件。”张彪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,“上次那笔还欠着。”
广播就在这时响了。
“下一位补测考生,高三六班,林澈。”
哗。
观战席上齐刷刷转过来几十张脸。
“就是那个测出五点的?”
“五点是什么概念,我家养的狗测出来都有二十三。”
“他还敢来啊,我以为他早跑了。”
“来看热闹的呗,反正明天车就来拉人。”
笑声一层层荡开。
林澈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顺势拉了拉袖口,把那片火纹遮到手腕以下,然后一步一步踩上擂台的合金台阶。
台上的灯很亮,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。
张彪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摔,端着搪瓷缸,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他:
“林澈啊。规矩你懂吧?一拳上去,魔偶晃一晃算及格,退半步算良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让全场都听得见:
“不过教官提醒你一句,这台机子今早刚换了新装甲。你要是自己觉得力气不够,现在弃考还来得及,别待会儿骨头断在台上,哭爹喊娘的丢人现眼。”
台下轰的一声笑开了。
林澈没接话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魔偶正前方,抬眼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头半的铁疙瘩。
眼底那点金色的东西亮了一下。
太阳穴又是一跳,眼眶后面那根针又扎了进来。
但眼前的铁壳子开始变薄,变透。
上百个传动齿轮、一圈圈的灵力回路、胸腔里那枚跳动的核心晶核,一层一层剥开来摊在他面前。
【二型精钢测试魔偶(已改装)】
【反震功率:350%(安全上限 180%)】
【致命死穴】
▶ 左肋下第三咬合齿轮,三天前受过重击,齿根有一道 0.2 毫米暗裂。
▶ 排能泄压阀因长期超载,压力已到临界。
【破解方案】:以 120 点以上寸劲,刺入左侧装甲第三道接缝,卡死第三齿轮,可引发整机能量闭锁、当场停机。
【风险提示】:使用者右手掌腕火毒淤伤,全力发劲将导致经脉断裂。发劲窗口仅一次。
林澈的视线在最后一行上停了两秒。
一次。
他手里有 138 点灵力,方案要 120 点。中间只剩十八点余量。
而这十八点,还得扣掉一只废手。
如果劲道差了,齿轮卡不死,350% 的反震会顺着这只本来就烧坏的右手灌回来。到那时候,断的是整条胳膊。
如果劲道过了,同样是断。
要在一次里,把 120 点不多不少地送进那道接缝。
“林澈!”
张彪拿起扩音器,声音在场馆里炸开:
“倒计时十秒!十!九!八!”
台下有人开始跟着数,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擂台。
林澈没有去看他们。
他慢慢挽起右手的校服袖子,露出小臂,然后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。
“七!六!五!”
丹田里那团麦粒大的灵旋转了起来。
一股灼热顺着经脉往上爬,爬过手肘的时候,右手掌腕那片火纹猛地烧了一下,烧得他眼前一花。
他把牙咬紧,继续推。
“四!三!”
林澈往前踏出半步。
身子前倾,右手两指并成剑诀,看起来轻飘飘地朝前一点。
指尖所指的,是那尊铁人左肋下方,整台魔偶装甲最厚、最没人会去打的那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