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市，下城区，第七废弃巷。
阴沉沉的天空飘着灰蒙蒙的酸雨，打在锈迹斑斑的波纹铁皮屋顶上，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。
狭窄逼仄的单间里，林澈坐在掉漆的木板床沿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且浸透了汗渍的体检通知单。
通知单正中央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印章，【帝国矿业管理局征召令】。
【受测人：林澈】
【年龄：18 岁】
【先天灵力值：5 点】
【综合评定：极品残缺（不合格）】
【处置指令：三日内若补测仍低于 100 点准武者线，将按《战时法》第三条，强制编入深渊二层矿区拾荒营。】
深渊二层矿区。
那是一个活着进去、骨灰都很难带出来的地方。
五十年前深渊裂缝降临全球，凶兽肆虐，高阶武者在内城享受着无尽的资源与荣光，而像林澈这种灵力不足百点的底层平民，连做城市保洁都不够资格，最终的归宿就是被送进地窟矿坑，拿命去给武道财阀挖矿。
林澈咬了咬干裂的嘴唇，腹中传来一阵阵火烧般的饥饿感。
桌上只剩半根硬得像砖头一样的劣质压缩粮，还有一本父亲生前留下的破旧拾荒笔记。
父亲三年前死在了地窟一层边缘，连抚恤金都被黑心中介克扣了大半，只留下这间漏风漏雨的铁皮棚屋，以及墙角一麻袋没人要的低劣废矿渣。
砰！
一声巨响突兀炸开，单薄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！
冷风裹挟着刺鼻的泥腥味灌进屋子，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。
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，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，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铁胆，正是这一带专门放高利贷兼倒卖矿奴名额的黑中介，赵麻子。
“林澈，三天期限到了。”
赵麻子跨进屋，鞋底的黑泥在地上蹭出两道污痕。他站在床前，低头看着坐着的少年：
“一年半前，你给你老子迁坟，从红狼帮借的三万。利滚利，今天整五万。钱呢？”
林澈抬起头，手指把那张纸片捏出了褶:“我借的是三万，到手两万四，六千被你当手续费扣了。协议上写着高中毕业以后按月从劳务所得里扣。”
“硬抢？”
赵麻子嗤笑一声，走上前两步，一脚踢翻了屋里唯一的破木凳。
“老子就是硬抢，你能怎么着？你那5点灵力的废物底细，全学校都知道了！三天后你就要被拉去深渊二层填矿坑，到时候老子找谁要钱去？找阎王爷要？！”
赵麻子身后的两名打手活动着手腕，骨节发出噼啪脆响，眼神凶狠地逼了上来。
“识相的，把你老子留下的这间房子的地契交出来，顺便在这份自愿转让协议上按个手印，把你那份准武者补测名额卖给我侄子。”
赵麻子把一张皱巴巴的协议拍在桌上，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刀，在桌板上狠狠一剁：
“签字，老子免你三万块利息，再给你留两百块路费。要是不签，今天打断你两条腿，直接扔进死人堆里！”
林澈看着桌上那张协议。
准武者补测名额，是他留在地面上的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去，他撑不到三天,今天晚上就会被赵麻子装车拉去黑矿场。
“想要地契，没有。”林澈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字字清晰，“名额，更不可能给你。”
“给脸不要脸的小崽子！”
赵麻子脸色一沉，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向林澈的面门！
呼！
风声凌厉，身为一阶初期武者的赵麻子，这一掌带着近两百斤的力道，足以把普通人的下巴生生抽碎！
面对迎面而来的掌风，林澈没有退缩，身子猛地往下一矮，借着从小在泥坑里摸爬滚打的本能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
但赵麻子的靴子顺势横扫，重重踹在墙角那个破麻袋上！
哗啦！
麻袋被瞬间撕裂，里面堆放的十几块沾满污泥、坑坑洼洼的黑灰色矿石残渣滚落了一地。
“呸！一堆烂石头当宝贝，你老子活着的时候是个穷鬼，死了也是个窝囊废！”赵麻子一口浓痰吐在其中一块矿渣上，冷冷啐道。
那些石头是父亲最后一趟活带回来的。他从矿上回来的那天晚上还在笑，说这一麻袋里说不定有一块能卖上价。
第二天他就没回来。
林澈扣着床板，指甲嵌进了木缝里，木刺扎进指肚他也没松手。
然后他的脑子里响了一声。
轰。
那一声在他后脑勺里面炸开。他的眼睛烧了起来，眼球烫得像被人按进了开水。
胸口那点勉强能称为灵力的东西,那可怜的五点,被什么东西一口抽干了。
林澈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。
灰暗狭窄的铁皮棚屋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纵横流动的微光线索。
空气中飘浮的酸雨水汽、赵麻子身上的肌肉发力轨迹、乃至地板缝隙里的霉菌，全都化为了一行行动态的数据流！
【全知神眼已觉醒（一阶：微光洞悉）！】
【特性：洞悉万物真实词条，勘破生灵致命死穴。】
林澈心头猛烈震颤，但他强行压制住急促的呼吸，目光迅速落在了赵麻子脚边那堆被踢散的矿渣上。
原本漆黑灰暗的废矿石上，大多闪烁着灰白色的微光：
【废弃铁磷石：杂质99%，毫无价值。】
【风化黑岩皮：地窟一层表层土壤固化物，价值0元。】
然而，就在赵麻子右脚鞋底正下方踩着的那块拳头大小、沾满了黑油泥的椭圆形破石块上，一道耀眼夺目的赤红光晕，正透过粗糙的表皮疯狂流转！
一行带有红色警戒光框的金色小字，直接刺入了林澈的视界：
【物品名称】：受潮的黑泥硬块（表层伪装）
【真实本质】：二阶赤炎蟒蜕变脱落的「纯阳火晶残核」！
【能量纯度】：72%（蕴含纯阳火髓精气）
【当前状态】：被地窟死泥严密包裹，隔绝一切灵力波动。
【解封方式】：用低浓度白醋浸泡三分钟，擦去表层油泥即可剥离。
【市场估值】：原石废料售价0元 ➔ 剥离后市价：28,000 ~ 32,000 元（大夏币）！
三万块！
在这暗无天日的下城区，三万块大夏币足以买下一支正规药房出售的「一阶淬骨灵液」，甚至足够支撑一个普通家庭整整两年的开销！
林澈低下头，把眼睛藏进阴影里。
那块石头就在赵麻子的鞋底下面。赵麻子要是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三万块，今天晚上从这间屋里抬出去的就是一具尸体。
心跳撞得他耳膜发闷。他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，压了三秒，才让声音听起来跟刚才一样干。
“赵老板。”
“三天后的补测是我唯一的路。协议我今天不签。”林澈抬起头，“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，五万块，一分不少给你。”
赵麻子眉头一皱，上下打量了林澈几眼，狐疑地冷笑起来：
“后天中午？你一个吃劣质粮的穷光蛋，去哪弄五万块？去卖肾啊？”
“城西黑市。”林澈抬眼看着他，“我爸在地窟留了几个老主顾的信物，我明天去一趟，换成钱。后天中午拿不出五万，这间房，加上你那张协议，我自己按手印。”
赵麻子眼珠子转了转。
在下城区混了十几年，他很清楚像林澈这种走投无路的亡命徒，逼得太急了可能会拼命。既然对方承诺后天给钱，还能多捞两万块利息，何乐而不为？
反正只要林澈的灵力依然是5点，后天照样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“好！有种！”
赵麻子吐了口唾沫，伸手拍了拍林澈单薄的肩膀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
“老子就多宽限你三十六个小时。后天中午十二点，要是见不到五万块现金，老子亲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下酒菜！”
“走！”
赵麻子一挥手，带着两个打手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棚屋，顺手把破烂的铁皮门哐当一声带上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，直到完全消失在暴雨声中。
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林澈坐在床沿上没动，后背的衣服贴着皮，全是冷汗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他站起来走到门边，把铁销插上，又拉了两下确认。
然后他回到墙角，蹲下去，从那摊泥里把那块椭圆形的硬石捡了出来。
石皮冰凉，粗糙，掌心里能摸到一点很轻的跳动。
他从桌上那半瓶白醋里倒了小半碗，把石头放进去。
醋面上冒起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林澈把碗端到床头，坐下来看着，一直看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