帆布窗帘拉严实,屋里只剩桌上那盏昏黄的旧台灯。
林澈把兜里的钱倒在床板上,一张一张点。
两万八千五,买药五十,早点六块,剩两万八千四百四十四。他把钱分成三份,一份塞进床板夹层,一份缝进校服内衬,最后两千块揣在裤兜里,这是随时能掏出来救命的。
肚子叫得厉害。他从桌上掰下半根压缩粮,泡在搪瓷缸的热水里,等它软下来的工夫,顺手翻开了父亲那本拾荒笔记。
纸页油腻发黄,字迹歪歪扭扭,记的全是些琐碎东西:哪个矿洞的水有毒,哪家收货的秤不准,几月几号谁欠了多少工钱。翻到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:
“阿澈补习费还差六百,下个月的活接了,别跟他说。”
林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把笔记合上,压在枕头下面。
压缩粮泡开了,一股淡淡的霉味。他两口吞下去,抹了把嘴。
现在开始,正事。
他把那半块火晶残核摆在桌上,又从背包里取出被油布裹着的雪蝉蜕,摊开在灯下。
薄薄一片,比手掌还小,蓝白色的荧光在灯下几乎看不见。
林澈闭上眼,睁开。
眼底那点微弱的金光亮起来的一瞬,太阳穴猛地一跳,像有人拿针从眼眶后面往里扎。
从昨天到现在,他已经开了七八次神眼。前几次还只是发涩,从当铺出来那次开始,眼睛就一直胀着,看远处的东西边缘发花。
这东西不是白用的。
窥破一件东西的底细要消耗灵力,看得越深,抽得越狠。他现在体内那点灵力压根撑不住,全靠硬撑。
【百年寒玉雪蝉蜕(重度污损)】
【无损萃取法】:纯净水七分满,文火,不得沸腾。水面起蓝雾即离火。
【失败条件】:水温超过 92℃,寒魄本源当场溃散,药引报废。
林澈把眼闭上,用掌心捂了会儿。松开手时,指腹上蹭到一点湿的东西,凑到灯下看,是血丝。
他没管,把生锈的砂锅架上电炉,倒进半瓶过滤水,掰下三分之一片雪蝉蜕丢了进去。
先试一片。
水慢慢温起来。林澈半跪在电炉前,一只手扶着锅沿,眼睛死盯着水面。
三分钟,五分钟,水底开始冒细小的气泡。
就在他准备关火的一刻,头顶的灯泡忽然暗了一下,紧接着又猛地亮起来。
下城区的电压从来就没稳过。
电炉的丝“嗡”一声窜红,锅底一片急促的咕嘟声,水面炸开。
“操。”
林澈一把拔了插头,锅里那点蓝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,水变成一锅浑浊的灰白。
他盯着那锅废水,手上还捏着插头,指节泛白。
三分之一片,一千五百块,就这么没了。
更要命的是,明天下午之前,他没有第二次去黑市补货的时间。
林澈站起来,在两平米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,从墙角拖出一个旧塑料桶,接满冷水,把砂锅整个坐进去。然后他把电炉的插头拆开,扯了一截铜丝,串了个最土的分压法子出来。
再来。
第二次,他把剩下的雪蝉蜕全部下锅,一只手始终按在锅沿上,靠掌心的温度判断火候,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拔电。
蓝雾起来的那一秒,他拔了插头,把锅端进冷水桶里。
锅底剩下小半碗半透明的冰蓝药膏,比预想的少了一大截。
【阴阳调和液(药力残缺 68%)】
【提示】:中和上限下降。承受过程中若冷热失衡,五脏将受火毒直冲。
68%。
林澈看着那行字,喉结动了动。
不够。但没有别的了。
他脱掉上衣,把药膏一勺一勺抹在胸口、后颈和两条手臂的大穴上。药膏一沾皮肤,冷得他整条脊背都缩了起来,牙关咯咯打颤。
接着他把剩下那半块火晶捣成粉,兑温水,一口灌下去。
第一口下去还好,第二秒,火从胃里烧上来了。
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烧红的铁砂。四肢百骸同时炸开,皮肤下面像有几百条虫子在爬着钻。他一头栽在床板上,咬住早就准备好的毛巾,喉咙里发出闷响。
体表的寒气往里压,火从里往外顶,两股东西在经脉里撞成一团。
汗刚出来就被蒸干,白气从他背上一缕缕冒出去。
林澈闭着眼,凭着神眼给的那条行气路线,把力气一寸一寸往前推。
前三条经脉还算顺。到第四条的时候,寒气先撑不住了。
68% 的调和液压不住二阶的火毒。
一股滚烫的东西脱了控,顺着右臂的经脉一路冲下去,直奔手掌。
林澈猛地睁眼,右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整条小臂胀成暗红色,皮肤下面浮出一片扭曲的火纹,血管一根根鼓起来,指头僵着弯不回来。
【警告:火毒淤积右手掌腕,经脉外壁灼伤】
他左手抓过桌上剩的最后一点药膏,全糊在右手手腕上。
冰蓝色的东西碰到皮肤,“滋”地冒起一小股白烟。
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但那股往手指冲的火,被生生截住了。
林澈把右手死死按进床板底下的水桶里,牙关咬着毛巾,把剩下的力气全推向别的经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骨头缝里传出一连串炒豆子似的响,丹田那口枯了十八年的井底下,凝出一小团麦粒大的灵旋。
【灵力值:5 ➔ 138】
【一阶·蜕凡境(初期)】
【右手掌腕:火毒淤伤,三日内不可全力发劲,强行发劲将导致经脉断裂】
【全知神眼进阶:解锁「致命死穴」与「气运剧本」】
林澈从床板上翻下来,扶着桌角站起。
浑身脏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,但每一块肌肉都涨得发麻。他能听见十米外屋顶上酸雨顺着铁皮往下淌的声音,能闻出隔壁老太太昨晚炖的什么。
138 点。
不光过了 100 点那条生死线,还比一般武科毕业生高出小一截。
他抬起右手。
暗红的火纹从掌心一直烧到手腕,五根指头能动,但一使劲,一股钝痛就从骨头缝里往外顶。他试着攥拳,攥到七分就攥不下去了。
用不了力。
林澈盯着这只手,站了半分钟,然后把它塞进裤兜。
水龙头里的凉水冲了十几分钟,他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。
桌上的旧通讯器震了起来,屏幕弹出一条标红的通告:
【江陵三中教导处】
【高三非达标生准武者补测,今日 13:00,实战馆。主考官:张彪。】
【本次为矿区征召前最后一次复核。未达标或弃考者,名单当场移交帝国矿业局。】
林澈看着“张彪”两个字。
这人跟赵麻子是一路的,学校里谁都知道。前年有个女生补测差三分,张彪收了钱,硬是把她的名额划给了别人。
补测那关,考的是全力一拳砸魔偶。
而他现在这只右手,连拳都攥不上。
林澈把通讯器塞进兜里,拉开铁门。
外面雨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,照在满是泥浆的巷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