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下城区的巷道还笼罩在湿冷的白雾中。
出租屋的水龙头里流出浑浊的铁锈水，林澈将那块泡了半夜白醋的黑石捞出，用一把生锈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去表面软化的黑泥。
随着最后一层泥皮剥落，一抹温润纯净的赤红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悄然绽放。
这是一颗仅有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，表面生着天然的火云纹理，入手温热，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热流。
【纯阳火晶残核（已净化）】
【品阶：二阶中品灵矿】
【能量纯度：72%】
【回收市价：28,000 ~ 30,000 元（大夏币）】
【提示】：以现有体质，服用超过整核三成，火毒将直接烧穿五脏。
林澈把晶体在灯下转了一圈，找到一道天然的裂纹，把小刀刃口卡进去，用手掌根往下压。
咔。
一块指节大的赤红碎块崩了下来。
他把碎块用油纸包好，塞进裤兜最里层。剩下的那颗缺了一角的火晶，裹进干净旧布，藏在贴胸的内衬里。
一块用来破境，一块换成钱去配药。两样缺一样，明天下午他都过不了那道 100 点的线。
外面天刚亮。
林澈套上一件破旧的黑色兜帽雨衣，压低帽檐，快步走入晨雾之中。
半小时后，城西“三眼黑市”。
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防空地下工事，终年不见天日，空气中混杂着发霉的水汽、劣质烟草以及野兽皮毛的腐臭。沿街摆摊的大多是刀口舔血的拾荒猎人和亡命徒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戾气。
林澈穿过拥挤昏暗的过道，在挂着“老刘当铺”霓虹招牌的小门前停下脚步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干瘦男子，人称“刘瘸子”。此人在黑市经营多年，专吃生客和落魄武者。
“掌柜，掌个眼。”
林澈走到柜台前，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。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裹着旧布的赤红火晶，轻轻放在了柜台的木盘上。
刘瘸子眼皮一挑，慢悠悠地戴上一副老花镜，伸手掀开旧布。
看见火晶表面那圈天然火纹的时候，刘瘸子捏着旧布的手指停了半秒，然后他把嘴角往下一撇，脸上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。
他拿起火晶在手里掂了掂，用银针挑了挑表面的纹路，随后叹了口气，摇着头把火晶丢回盘子里：
“小兄弟，生坑里挖出来的杂石吧？表面看着红，其实里面全是火毒死煞，杂质沉淀太重。这玩意儿放进炼丹炉里就是个炸炉的祸害，也就卖给不识货的学徒练练手。”
刘瘸子伸出三根手指，做出一副吃大亏的肉痛模样：
“看你年纪轻轻也不容易，三百块，老哥我收下当个标本，权当结个善缘，怎么样？”
三百块？
在正规武道商行，哪怕是带火毒的二阶晶核，底价也不会低于两万五。
林澈目光微动，神眼悄然开启。
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在刘瘸子身上浮现：
【人物】：刘瘸子（黑市当铺掌柜）
【心理状态】：极度亢奋，试图利用信息差恶意压价，心理最高承受底线为 31,000 元。
【关键破绽】：
▶ 柜台下暗格藏有一批未经登记的深渊违禁「黑曼陀罗散」。
▶ 柜面暗秤装有反向磁吸装置，刻度故意偏离 40%。
三万一。
林澈把这个数记住了，脸上一点没动。
他没有争辩，伸手把木盘里的火晶拿回来，重新裹进布里，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哎！小兄弟等等！”
刘瘸子没想到这看似青涩的少年居然如此干脆，连忙从高脚凳上站起身，干咳一声道：
“做生意嘛，漫天要价落地还钱。你说个心理价，合适老哥就收了。”
林澈停住脚步，侧过半张脸：
“三万。”
刘瘸子脸色一变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：三万？你怎么不去抢镇魔司的金库？！这破石头最多值一千！
林澈目光平静地落在柜台下方的暗板上，话音直切要害：
“二阶赤炎蟒蜕变脱落的纯阳火晶残核，纯度七成二，无裂无伤。用来配制一阶极品淬骨汤，成功率高达九成。掌柜要是觉得不值，我出门右转去万宝楼的暗桩，顺便跟他们巡察队的李队长聊聊柜台底下那两包带黑印的曼陀罗粉。”
柜台后面的动静停了。
刘瘸子那只独眼盯着他，一动不动地盯了足有五秒。
“你哪儿的人？”
“路过的。”
“路过的能认出赤炎蟒的蜕核？”刘瘸子的手已经摸到了柜台下面，“路过的能知道我柜子里放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林澈往门口挪了半步，手一直没离开门框，“我就想卖块石头。三万，你收，我今天就没来过。你不收，我出门右转。”
两个人隔着一张柜台对峙。
外面过道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，轮子碾在水泥地上，声音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刘瘸子先把手从柜台下面拿了出来。
他很清楚，这小子敢一个人走进他店里说这番话，要么背后有人，要么就是真的走投无路,而下城区最不能惹的就是走投无路的。何况东西是好东西，两万八收进来，转手就能出三万五。
“两万八千五。”他从保险箱里数出三叠钞票，又加了五张，推过去，“不连号。这价你要是不满意，就去万宝楼，我不拦你。”
林澈用拇指把每一叠都捻了一遍。
“成交。”
他把火晶推过去，钞票分三处塞好，转身出门。
走出七八步，他没回头，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背后那间当铺的霓虹招牌下，刘瘸子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消失在过道拐角的方向，然后对旁边卖兽皮的摊子招了招手。
“黑三。”
“刘爷。”
“刚才那小子，穿黑雨衣的。”刘瘸子把雪茄点上，“跟一段，看他往哪儿去。别动手。”
离开当铺后，林澈在黑市深处的药材地摊街停了下来。
钱到手了，接下来是药。
神眼推的方子要两味:冰心草根护住心脉，另外还得有一味够分量的阴寒灵引，压得住二阶的火毒。前一味八十块就能买到，后一味,正规药行里最便宜的一支「寒潭凝露」标价四万二。
他买不起。
所以他只能去地摊上找。
街边一个脏乱的地摊前，一个披着羊皮袄的干瘦老汉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
摊位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烂毛毡，上面摆放着几十株干瘪枯黄的低阶草药，旁边还扔着一堆从树林里捡来的枯枝烂叶。
林澈蹲下身，目光扫过摊位。
【普通冰心草（残缺）：根系受损，药效流失大半，售价 80 元。】
【风干地龙皮：受潮生霉，毫无价值。】
就在林澈挑选药材时，神眼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老汉垫在摊位角落的一张破油布。
在那张满是机油与泥垢的破布边缘，裹着一团薄如蝉翼、散发着微弱蓝白色荧光的干枯蜕壳！
【物品名称】：百年寒玉雪蝉蜕（重度污损）
【真实品阶】：二阶极品阴寒灵引！
【药用价值】：极寒冰魄本源凝聚物，可完美中和一切二阶以下烈火奇毒，并提升灵力吸收效率 200%！
【当前状态】：被摊主当成废弃树皮用来包裹草药防潮。
【市场真实估值】：12,000 ~ 15,000 元！
林澈的呼吸微微一顿，但右手依旧稳稳地在药堆里翻捡着。
他拿起两株品相最差的冰心草，又从旁边的枯树叶堆里抓了一把发霉的枯枝，皱起眉头对老汉说道：
“老伯，这两株烂根草，再加上这把生火的枯树皮，五十块卖不卖？不卖我去前面几家看了。”
老汉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，斜着眼瞅了瞅林澈手里那把烂树叶，心里暗骂这小子是个穷酸鬼。那些破枯枝是他进山采药顺手捡来引火的，根本不值一分钱。
“行行行，看你是个学生娃，五十块拿走！”老汉生怕林澈反悔，一把抓过林澈递来的零钱。
林澈把那把枯枝连同两株烂草一起塞进背包，站起身，混进过道里的人流。
走到出口那段上坡的时候，他停下来系鞋带。
蹲着的时候他侧过头，用余光往回扫了一眼。
十几米开外，一个披着灰色兽皮坎肩的汉子也停了下来，正低头看一个卖火种的摊子。刚才那两个拐弯，这人都跟着拐了。
林澈把鞋带系好，站起来，没有加快脚步。
出了铁门，上三十二级台阶，外面是一条卖早点的巷子。
他在第三家豆浆摊坐下，要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，慢慢吃。
灰坎肩在巷口停了一会儿，没进来，蹲在墙根抽烟。
林澈吃完，付了六块钱，起身往巷子深处走。
那条巷子他从小走到大。往里三十米有个岔口，左边通菜市场，右边是一排废弃的公厕。他拐进右边，走到第二间，从后窗翻出去，落在另一条巷子里，然后一路往北，穿过两个大院，从下城区第七街道的侧门绕回了自己那条巷。
前后多花了四十分钟。
回到铁皮棚屋的时候，他先在巷口站了两分钟，看着自己那扇门。
门上的插销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别歪的，现在还歪着。
没人来过。
林澈这才走过去，开门，进屋，反手把三道插销全部插死。